无声的墙

# 第一章 粥 陈雨莲听见楼梯响的时候，手里的粥勺停了一下。 就一下。 勺子在锅沿上磕出一声轻响，瓷碰铁。她没动，眼睛盯着锅里的白粥，看那些细小的气泡从锅底浮上来，破了。白粥翻滚的声音盖过了楼道里的脚步——但她还是听见了。每一个台阶她都听见了。 脚步声到了门口。 门被推开。 陈雨莲没有回头。她继续搅粥，搅了两下，把火关小。然后她转过身，看见丈夫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拎着外套。 “回来了。”她说。 徐建设没有应声。他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，走到餐桌旁边坐下，掏出烟点上。 陈雨莲端着粥过去，放在他面前。桌上还有一盘咸菜，一碟花生米。她给他盛了一碗粥，自己没有盛。 “吃吧。”她说。 徐建设抽着烟，看着那碗粥。 “盐放多了。” 陈雨莲没说话。 “我说话你听不见？”他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按，伸手把那碗粥推到桌子另一边，”我不吃。” 粥洒了一点，淌过桌面的木纹，滴在地上。 陈雨莲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粥。然后她直起腰，转身走回灶台旁边。 “锅里还有。”她说。 徐建设看着她。 她站在那里，背对着他，没有回头。她的肩胛骨在旧棉袄下面绷出两个小尖，肩线是直的，像一块薄薄的木板。 徐建设站起来。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。 她没有动。 她站在灶台旁边，眼睛看着墙壁。墙壁是白的，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插座延伸到墙角，裂缝里嵌着一粒八百年的灰尘。她数着那粒灰尘，数到第四下的时候，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。 然后是沉默。 她站在原地，脸上什么感觉都没有。但她的右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在微微发抖。她不知道自己的右手在抖，直到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指节是白的。白得没有血色。 她把手攥起来，攥成一个拳，塞进围裙口袋里。 “吃不吃？”他问。 陈雨莲的嘴角动了一下。 “吃。”她说。 她转过身，端起地上的那碗粥，倒进锅里。然后她重新拿了一只碗，盛了一碗，放在桌上。 徐建设看着她做完这一切。 他坐下来，拿起筷子，开始吃。 陈雨莲站在灶台旁边，没有坐下。她看着他吃。他的牙齿很大，咬在筷子上发出咯吱的声音。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碗里的粥，不看她。 她看着他把粥吃完，看着他把碗往前一推，站起来，走向卧室。 门被关上。 陈雨莲站在原地。 她站在那里，看着桌上一粒一粒散落的粥米，看着烟灰缸里那根只抽了一半的烟，看着沙发上扔着的那件外套。 外套的兜里露出几张纸。 她看了一眼卧室的门。 门关着。里面没有声音。 她走过去，从他外套兜里抽出那几张纸。是一张欠条，印刷的那种，上面填着数字：三十二万。 她看着那个数字。 三十二万。 然后她把欠条叠好，放回他外套的兜里，转身走回灶台旁边。 她拿起粥勺，继续搅那锅粥。 勺子在锅沿上又磕了一下。 # 第二章 上学路上 陈雨莲醒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 她躺在厨房的地板上，身上盖着一件旧棉袄。棉袄是外婆留下的，洗了很多年，硬得像一块铁皮。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，只知道不能在床上睡——徐建设六点会醒，看见她不在，会问。 她慢慢坐起来。 […]